《思想坦克》模範生呛韩国瑜的潜台词

  • R生活通
  • 2020-06-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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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思想坦克》模範生呛韩国瑜的潜台词

本文作者为欧孟哲,原文标题:模範生呛韩国瑜的潜台词,由思想坦克授权转载。

「韩市长要去选总统真的太可笑,不要让你的感性,压过你的理性,请醒一醒。」

「我想说的是:高雄人注视你,你却注视总统府。」

《思想坦克》模範生呛韩国瑜的潜台词

或是手持一本《为什幺爱说谎》,或是精心手作机关只为了说声「做好做满」。高雄市模範生合影活动上,高雄学子们公开抨击市长,不论直言不讳或趣味嘲讽,创意尽出不留余力。这些言论固然表达了对韩国瑜背弃选前承诺、还没发大财就想选总统的不满,但于此同时,这也可以读成青少年世代的一次反击:你可以不给我们投票权,但你不可以要我们住嘴。

事后,韩国瑜市长回应表示尊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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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生在和市长合影时公然挑战市长或许是史上头一遭,但事后得到的批评却毫不新鲜:「凭什幺?」、「没有礼貌」、「没有家教」,甚至是「被绿营洗脑」,或是韩国瑜市长本人也在 25 号回应「希望有纯洁的教育环境,不被政治干扰」。这些批评和回应不只是对当事学生的质疑,更指向青少年试图对公领域的议题发表意见的阻碍:资格论与公领域的权力秩序,两者分别影响着青少年能否「进入」公领域,以及在公领域发言所受到的限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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透过回应「凭什幺」的资格论问题,可以更明确的理解到青少年表意权之必要。资格论质疑的不外乎是青少年「足够成熟、有能力作出政治判断了吗?」但其实这样的论述犯下了一个思考方向的谬误:

首先,民主政治面临的诸多议题并非只是全然客观的是非判断,而是牵涉到不同群体的权利与利益,进而也没有所谓「正确」的政治判断——所有「正确」都是建立在一定的主观(根据主体的生命经验与社会条件)上而论。那幺理所当然的,也不会有一套客观量尺能够界定「某群体有/没有资格」能够进入公领域的讨论中。正如当今投票权是只要达到法定年龄人人皆有,而非必须透过资格考试去定夺谁是更「理智」的,因为「理智」者和「不理智」者在不同社会条件下产生的主观权益都应该得到国家的同等重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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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此论,可以将「青少年」视作一个拥有着自身独特生命经验及社会条件的群体,这个群体的主观权益也应该得到重视——这是「世代正义」的观点。并且,这个主观权益是不能够轻易被代言的。在去年 1124 的公投中,出现宣称「守护下一代」的爱家公投,并以此为论述基础反对民法婚姻平权与性别平等教育,但是在由「民主第一课:公投模拟考」举办的十五校模拟公投中,爱家盟所提的 10、11、12 案都遭到了过半数的反对,支持民法婚姻平权与性平教育的 14、15 案则是得到了压倒性的赞成。于是可以知道,这样的代言并不真正符合青少年的主观权益。又或是像「被绿营洗脑」的批评,表面上看似是保护青少年,但其实是拒绝承认青少年是具有能动性、能够自主思考的主体。

民主政治不问做出正确判断的「能力」,而是问主体能否意识到自身所身处的、在特定生命经验与社会条件下产生的群体与其主观权益,并得以表达——这即是台湾社会必须对青少年表意权负起责任的积极面向:不只是尊重青少年的意见,更要让青少年有能力产出自己的意见,并主动进入公领域发声。

接着,问题是:如何做到青少年的赋权?赋权不只是嘴巴上说说「鼓励青少年具备独立思考与自我表达的能力」就足够了。将此视为国家责任论,为了做到普及与消去门槛,基本教育体制是最适切的切入角度之一。在此将结合我自身在高中校园中参与公共事务的经验,进一步试论,如何让青少年参与公共事务学习不再只是升学考试的时事题,或公民课的课外教材,而是能够将校园公共治理的体系开放给学生,真正肯认学生(青少年)的表意权,并同时在实作中赋权学生参与公共事务的能力。

现阶段的高中校园里,学生在《高级中等教育法》的保障下,能够成立自治组织(如学生会、学联会、班联会等),并且校务会议等关于校内公共事务的决策场域应该纳入学生代表。基本上,学生(青少年)的表意权利是受到肯认的,并能够进入公领域的讨论中,但更进一步的问题却发生在进入公领域后:学生(青少年)的发言和被分配到的决策权力,依然受限;并且,校园的决策体制,本质上是排斥学生的。

文章前段谈到对合影活动里抗议学生的批评中,包含「没有礼貌」、「没有家教」等,这些言论苛责的并不是进入公领域的青少年,而是苛责青少年进入公领域后的姿态挑战了既有的权力秩序——青少年(学生)必须「敬重」长者(师长和校方),并接受长者(师长或校方)的指导和教训。

同样的逻辑也运作在高中校园的公共决策体系中。实务层面上,我曾亲身经历、也曾耳闻就读其他学校的同学在校务会议中被与会师长「教训」;制度层面上,会议看似纳入「行政、教师、学生」三方,实际上却是学生面对利益趋同的校方和教师,在会议中的席次比例低的悬殊,同时,校园的公共事务中,透过各级会议(导师会报、行政会报等)将大多数师长皆纳入决策体系中,面对学生,却仅是以朝会、升旗的方式单方面宣导政策,而将大多数学生排除在外。

开放校园的公共决策体系让学生进入,透过实作对公共议题的沟通和协商有更深刻的理解,并刺激学生能够思考学生身份与校园中的权力关係,进而对争取自身权利有所意识。只是在公民课上谈论法治观念和政治理论是不够的——那只是基础。如果社会持续预设青少年只是需要被教育的、被治理的客体,将无助于让青少年能够建立起参与公共事务的能力——公民不是天生的,正如没有人一长到法定年龄就知道如何投票。公民是在民主社会中养成的。

从过去的反课纲运动,到近期的抵制假新闻、声援香港反送终行动,都出现了越来越多高中生的自发参与。这不是什幺天然独世代或绿营洗脑,而是资讯逐渐发达的世代,我们得以组织、得以串连,得以从身份、群体,甚至是世代的角度去思考,我们未来想活在一个什幺样的社会里。我们都清楚,民主是我们得以如此掌握自身命运的关键,而校园的民主化不会自己到来,

《思想坦克》模範生呛韩国瑜的潜台词

我们从来就活在一个「不纯洁」的社会里,教育无法从其中分开。学生的发声行动不是政治干扰,而是对政治干扰的抗议——高雄学生亲眼见证了自己从小成长的城市,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几乎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——这个世代的青少年不会轻易接受谎言,也不会选择沈默。

而你,还只是「表示尊重」吗?